这头子身子微微后仰,又素手擒住了云姬的脖颈,狞笑着说:“是。可这与你的性命有何关系?”
只见她如幼兔般猩红的瞳眼朝那草堆看去,气息微弱的说:“大当家,你可知道那藏宝阁丢的是何宝物?”
“知道,杨妃梳,没人见过。”
“你刚刚随意丢弃的那把梳篦便是杨妃梳!”
这头子一惊,顿时松了手,他半信半疑,示意手下将那物拿来,放在掌间左看右看,手下的人也纷纷凑了过来,这炳梳篦通体金黄,流光溢彩,嗅来隐有暗香,旁的手下嘀咕道:“怕不是诓人的吧?”
头子举起此梳,问云姬:“小妮子拿寻常梳木诓我骗不成?”
“呵!”云姬蔑视一笑,道:“知晓你不识货,可这金陵城有人识货,你且将这梳交到他手中,待他一验便知!”
这头子聚精会神地听着,又赶忙问:“这人在哪?”
云姬立马说:“大当家,东西我交出来了,你能否放我一条生路?”
正在匪首犹豫时,一旁的手下喊道:“大当家的怎能信她?她一个黄口小儿,哪有本事从京兆府窃得宝物,她定然是个江湖骗子!”
他一听,暮地沉了脸,瞬地将一把短刀抵在了云姬的脖颈处,阴狠骂道:“小姑子死到临头还敢戏耍我?”
“不!这是真的!是那位大侠给我的!”听她这样喊道:“一日前,我在行山打坐,遇见了一个逃命的大侠,她那时被京兆府的赏金捕手追得脱不开身,便把这东西交给我,求我交到金陵的惠济寺,她说,此物得人认领,可获赏金百两!她愿分我一半,我这才答应下来。”
见她情真意切,似煞有其事,这头子讽笑道:“你还是个贪财的姑子?可是真有其人,报上名来!”
云姬噎了噎,后脊被木柱上的蚂蚁啃得酥疼,见那头子的脸逼了过来,几乎要鼻尖对着鼻尖,她心中闪过几百个字,最后灵机一动,取了慧字头上的“丰丰”二字,便喊道:“丰丰大侠!她叫丰丰大侠!”
“丰丰大侠?”这头子默念此名号,自言:“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号。”
云姬忙道:“她是个不染世俗的世外高人,故很少有人知晓她!”
又道:“大当家只须容我到明日,我们去惠济寺一验便知,若是假的,你杀了我!若是真的,我半份赏银全给大当家!你既能得财,能在江湖博得威望,何乐而不为?”
这头子望了望头顶虬髯风尘的牌匾,黯然道:“好,就容你到明日。”
届时,山寨中哀声四起,纷纷咒骂云姬巧舌如簧,定是个江湖骗子,可这头子却背对着云姬,平定众怒后,忽而侧身,露出半张魑魅相,说:“赏银,我全都要。你这姑子若敢骗我,我便把你斩碎喂野狗。”
闻声,云姬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。
此夜之中,云姬并没有睡着,她在草垛上辗转反侧,忽而就听见了破败的木门后隐约有哭泣的声音。
观这关押人的柴房不过方寸之地,云姬蹑手蹑脚的爬了起来,弯着腰凑近那木门一听,当真是有一丝细小的哭声。
莫非还有人关押在此境?
云姬张望四下,看守的手下皆已酣睡,她便小心挪到了门边,朝那扇门轻声喊去:“可是有人?”
须臾,那门后传来了铁链的动静,便听:“有……”
听着声音是个柔弱的女子,云姬想也是被这些草寇抓来的可怜人,她当即使了二成功力,将这重重的木门推开一个角,只见里头满是柴草的地上跪坐着一个女子,她的容貌在暗处看不真切,身上穿着如血水袖红裳却醒目无比。
她从角落处踉跄爬来,只在这一角微弱的光下,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云姬的一角衣袖,低声哀求道:“郎君救我!”
“我……”云姬本想解释自己并非男子,又想此事并非当务之急,只得生生咽下这气,说:“我如何救你?你又是怎么被抓来的?”
门后之人低声呜咽着说:“我本是今年秦淮楼的花魁,今日刘员外设宴城郊,指名要我去贺舞,谁知半道遇上了山贼劫道,他们将我抢了来,陪送的马夫也被他们杀了!”
“这帮恶鬼!”云姬听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,想她柔弱不堪,却在这地狱家园中,独身面对百十个恶鬼,怎么想都令人毛骨悚然。
那女子的手死死的抓住云姬,她几乎要给她磕头了,“郎君,我怕……”
“莫怕,莫怕……”山上的野鸟咕咕地叫着,离天明约莫还有三个时辰,云姬靠在门边,反手握住了那冰冷颤抖的手,说:“天亮之前,我必想出法子救你出来。”
此夜之中,那女子卧倒在柴门边,那手彻夜不离的撰住门外之人,如同撰住一线生机。
翌日,随着“哗哗”的开锁声,柴房的门开了,几个大汉将云姬揪了出去,带到了那头子的跟前,他面前摆放着三大碗羊肉,他笑着对云姬说:“吃些肉,好上路。”
云姬彻夜未眠,满心盘算着如何脱身,口舌干苦,是一点胃口也无,则谎言不愿破戒。
这头子喜了,说:“你真是道姑不成?”
愈是如此,那头子愈是取乐似的逼迫云姬吃下了一碗肉,直将见她腹膛塞满了,才放过她。
那头子舔了舔割肉的刀刃,说:“这回可是破戒了。”
在晨光四射的洞穴里,她一抹嘴角,轻声说:“可以上路了。”
那头子在前头走着,无意说道:“你可知我这老巢有多隐蔽,金陵府的那些草包几度来剿也搜不到一点踪迹。”
云姬跟在后头,听他说这话,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,不由深思到:他若放我一条生路,保不齐我日后便向官府告密了去,既有这险头他还肯带我出去,恐怕也是个贪图江湖名利的小人,出去后我自得留心他要对我暗下杀手。
沉思片刻,云姬忽地停住了脚步,不住地回首望了一眼。
见身后之人停下脚步,那匪首了然于胸,拍了拍她的肩说:“别看了,你的东西只能换一个人的命。”话罢,一只手如铁箍般握着云姬走。
将要行至外头时,那云姬忽然开口说:“一身污病的娼妓,我可没想救,只怕你不杀她,她自个儿也活不了几日。”
那匪首惊然:“你怎知道?”